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城门外那棵中国槐
作者:admin  来源:本站  发表时间:2018/6/21 10:41:13  点击:1331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作者: 张新浩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  

   站在老城的北城门楼上向西眺望,一眼就看到这棵参天的古槐。

   这是这个老城留下来的年岁最久的一棵古树了。

   树身不是笔直,却十分粗壮,需两人合抱才能搂住。黑铁一般的树皮皲裂着,上面壑沟纵横,就象身边这位老人饱经风霜的脸。几根枝干旁逸斜出,形成了巨大的树冠。树心已空,树洞不小,大可容人。原来常有顽童趴进趴出,但自从发现里面有蛇出没后,便再也没有孩子敢进树洞里玩了。为了保护它,村里的乡亲用水泥把树洞补了。由于树洞不再虚耗水分和养分,就像给它做了一次手术,让这棵奄奄一息的老树坏死的血脉重新变得通畅。树身也渐渐变得强壮起来。这棵奄奄一息的老树,竟然从此枯木逢春,抽出了碧绿的新枝。

    树对面十几米,是一幢高大雄伟、肃穆庄严的教堂。北面,原是又深又宽的护城壕,现在,这块地方已经被填平,建起了广场。树下面,原是男人们吃饭时发布新闻、胡吹冒撂、胡说浪谝的“老碗会”,女人们纳鞋底做针线说闲话的聚集场,外乡人避雨纳凉歇脚的憩息地,孩子们放飞童年欢乐的夏令营。也是村里聚众开会的议事厅。每有大事,树上的大铁鈡一敲,声音清脆嘹亮,不多久,树下的人便聚集了黑压压的一片。

    因了这株古树,这里现在已新建起了一座文化活动广场。树也被用花坛围了起来,树上也通了电,安上了五颜六色的霓虹灯。每当夜色降临,音乐声便响起,附近村里的女人们,便来到这里,在音乐声中,扭动起腰肢,跳起欢快的舞蹈。

    问及树的年岁及来历,有说二百年者,有说三百年者,有说四百年者。有人说,它是在护城壕边自已长出来的,还有人说,他是当年从山西大槐树背井离乡,迁徒至此的移民或是他们的子孙栽种的……

    我来到这棵大槐树下的时候,是暮春三月。

    此时的关中大地,到处草长莺飞,姹紫嫣红,春深似海。绛帐老城的护城壕边,梨花白,桃花红,柳丝如瀑。西门外庄严的关帝庙大殿前,香烟袅袅,东门口高大的语录塔顶,塔铃悠悠。

    我身边这位白发老者,姓刘。黝黑的脸上,布满了像这棵树的树皮一样深深的皱纹。他在这棵树下生活了快一辈子了。树以东不远教堂的旁边,是他住了快八十年的家。

    前年,当绛帐街有名的文化人、大书法家王志敏老先生去世后,他就成了这个古街里对过去的事情知道最多的老先生。他能掐会算,写一手漂亮的毛笔字。老街里,人死了出讣告看风水、娶亲嫁女看日子打婚单、甚至上梁凿井、伐树安门都要找他看一下的。他翻一下发黄的厚厚的老黄历,在手上掐算一气,工工整整的写好文书,又如此这般地叮嘱一番,来的人便吃了定心丸,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,仿佛拿到了尚方宝剑,讨到了百无禁忌的通行证,满心欢喜地留下些散碎零钱,说着“叔,可让你费心了”一类感谢的话,带着满足的神情离去。要说写字,绛帐地区当属王志敏的字了。王老先生的字脱于“颜体”,以楷书见长,运笔不惜笔墨,大气沉稳,布局匀称。个个字雍容丰满,就像当年刚刚出浴的杨贵妃,妩媚俊秀,雅俗共赏,很受大众推崇。扶风县城人民医院、县城里的几个住宅小区,都有他的墨迹。他的字为绛帐增色不少。刘老先生虽也是楷书,但却多了几分行书的飘逸灵动了。

    我用手抚摸着这棵古树,思索着这棵古树的历史,和这个古城的前世今生。

    让我无法想象的是,这样一座历史悠久的古城,竟然没有留下一本或者一篇完整记述它过去历史的文字。历史的大浪淘沙、岁月的消磨摧残自不必说,在那个史无前例的年月,老城寺庙祠堂被拆,家谱族谱古籍被烧,碑石被毁,老冢被平。我曾亲闻老城不少富家大户的后人,为了免受牵连,将家族百年的老屋拆毁,将代表家族荣光的珍贵门匾劈柴、将已是孤本留存的古籍、名家字画背地里暗暗烧掉的悲剧。现在,老城里百年以前的古旧建筑,用文字记载的史籍,我一件也找不到。这座古城仿佛又回到靠传说记事的年代。

    想了解老城的历史,现在我只能听老人的讲述了。

    “这棵树很灵的,”老人说。“每有天灾,必有应验”。他还说,“如果一场大风,一场雷电,将一个大枝干劈断后,附近就会死一个能成人的……”。

     这棵在护城壕边的大树,默默见证了这座古城几百年的沧桑巨变。象这块土地上出土的甲骨文一样的树皮,和树心一圈又一圈年轮里,记载了过去在它的周遭发生的一幕幕惊心动魄的历史。

      而城南那棵比这棵古槐年代更加久远,更加让人津津乐道的大皂荚树,“树身需五人才可搂住,虽中空却枝繁叶茂,更奇的是裸露出地面的根,竟天然的形成圆圆的凳面,可供五六十人落座。这里是当年一个巨大的说书场。”(张天勇《古镇琐忆》)和在它旁边同样作为古城历史文化符号的讲经台、刻着“敬惜字纸”的焚纸炉,却最终没有逃脱被烧、被毁的厄运。哪棵大皂角树,几十年前,在一场无名的大火后,化为了灰烬。矗立几百年的讲经台,砖石被附近的村民拆去做了建房的基础,厚厚的夯土用架子车拉回家垫了猪圈。

    有这棵树,历经几百年风吹雨打依然屹立不倒。

    我不由得对它肃然起敬了

    对面教堂里有乐声传来,这是皈依天主的教徒在做礼拜。这个教堂原来没有的,是几十年前新修的。这个教堂在解放前,是当年绛帐街士绅卢树河修建的义成小学所在地,在它以东后来还有一所国民党的伤兵医院。解放后,这里先是妇联等几个政府部门办公的地方,后来,成了宝鸡市绛帐福利院。上世纪末,福利院从这里迁走后,大块的院落和建成的楼房因为搬不走,便只有交给西街村。曾经热闹和辉煌的地方从此便闲置下来。改革开放以后,西街几十户信奉教天主教的教民,在这所院落的北边建成了这座气势恢弘的天主教堂。

    这座式样新颖的西洋建筑,和东街新建的同样壮观的天主教堂东西呼应,俨然成了老城最显眼的两座建筑了。

    再往前,一百年以前呢?我问。

    老人说,再往前就都是听上一辈口传下来的了。

    听着老人的讲述,我仿佛穿越了时空,我的眼前,竟然出现了这样一副几百年前悲壮的场景:从山西到陕西的千里古道上,黄尘弥漫,一辆辆木推车吱吱纽纽乱响,一队队妇人扯儿携女跟在其后,累了病了死了的就地草草埋葬,活着的继续艰难地勉力向前。在一个夕阳西下的黄昏,一群背井离乡,破衣烂衫的人终于来到这个有“关中四大名镇”之称的绛帐古镇,从此将这里当成了他们的新家。

     时间的流逝,无法抹平离开故园的伤痛。他们难以忘却临走时出发地的那棵古槐,和栖息在树顶上老鸹秋风里发出的声声悲鸣。迁居在此的人们,一辈辈传唱着这样的歌谣:“问我先祖何处来,山西洪洞大槐树。祖先故里叫什么,大槐树下老鸹窝。...... ”

    在后来的某年某月某一天,一个思乡心切的迁居者,随手栽下几百年后我见到的这棵古槐。

    这棵树,记下了那一次悲壮的迁移史,刻下了几百年来浓的无法化开的乡愁。

    几百年来,这棵古老的中国槐,到底看到了什么,听到了什么?

    我问树。

     翻开一匝厚的老旧的县志,随便撷取的这一行行触目惊心的文字,记载了这棵古树应该记得的这座城几百年难以忘怀的历史瞬间:

明嘉靖三十二年(1553年)大旱,全县贫民流移殆尽。
明嘉靖三十四年(1555年)十二月十二日夜十二时左右,华县大地震,波及本县,烈度7级,城圯 。民多逃亡。
明崇祯十四年(1641年),饥馑,斗栗万钱,路有饿死者。后瘟疫,民死过半。是年,遍地生鼠,大者如猫。
世祖顺治初,意大利天主教神甫来本县传教,先后在绛帐卢家、上宋孝母设教堂,发展教徒。
顺治九年(1652年)六月初八,地震(烈度11),有声如雷,鸡犬皆惊。法门寺塔向西南倾斜,佛像震落。
清咸丰十一年(1861年),飞蝗过境,遮天蔽日,顷刻食光农田作物、树皮、杂草…
清光绪二至三十年(1876-1904)29年间,有9年大旱,粮价飞涨,草根树皮被吃光,人多逃亡,至有食山中白土而死者甚多,亦有人相食之惨状。狼白昼结群入村食人。
民国十年(1921年),大旱灾,全县灾民十余万。是年,绛帐士绅卢树河在该镇创办私立学校,取名义成小学。
民国十八年(1929年),连旱,小麦每斗(30斤)价由4-5角涨至5-7元,饿死者村村皆有。是年农历十一月至翌年正月,多次大雪,深达丈余,饥寒交迫,死人甚多。
是年,天主教司铎张指南在绛帐设育婴堂,收留因饥遗弃的女婴。
 民国二十一年(1932年),禾苗枯萎,生机无望,大部分人弃家外逃,加之霍乱流行,死亡甚惨,致有卖人肉包子者,秋,霍乱(俗称“虎列拉”)流行,人死甚多,绛帐杏林等集市关门停顿三月之久。是年末,本县境生存者仅3万余人(原十六万余人)。
民国十八年,揉谷陵湾人利娃,饥荒难度,遂纠结附近饥民数十人到绛帐镇抢粮,人称流匪。年底,国民一军以靖社会秩序为名,在该镇治乱,街道流民不问就抓,均以流匪斩首,仅一次就在街东头(现绛帐中学址)杀无辜50余人。
十六年(1927年)五月八日,县学生联合会在县区党支部的领导下,配合农民协会,同恶绅“绛帐王”(卢树河)公开斗争。8月,由学生代表惠安民、彭修等将其压往西安高等法院候审。
民国二十六年(1937年) ,西北抗日救国会扶风分会成立,民众纷纷出钱出力支援抗日前线。
抗战后期,绛帐镇驻一番号149的伤兵医院,内住伤兵。开初,群众念其抗日有功,颇为尊敬,但其居功自傲,抢掠商店,随意欺人,晚上则结伙打家劫舍,强奸妇女。群众纷纷告状。县长遂下令枪毙了两个伤兵。
1948年4月21日,中国人民解放军西北野战军出击西府,本县首次解放。
1949年7月11日,扶眉战役开始。至结束,歼灭国民党胡宗南部计45000人。
1951年11月,土地改革开始,至1951年5月结束。将地主多余的土地、农具和其它的财物,分配给贫苦农民。11月,农村开始建立和发展互助组。
1967年9月,“文革”派性加剧,绛帐中学等学校在全县率先成立“红卫兵”造反组织,搞所谓“踢开党委闹革命”,揪斗本单位的“走资派”。绛帐中学教导主任郑廷壁等不堪忍受折磨,或服毒,或上吊,或跳井,或投河而身亡。各机关普遍被造反派夺权。8月31日,“统指”、“临指”在绛帐车站发生枪战。历时一年的武斗给人民生命财产带来极大的祸害,骚乱、恐怖之程度,是二十世纪以来所罕见。
1982年,全县农村普遍实行了联产承包责任制。
 ……


       这棵树,它什么都见过,什么都经过了。它看到了古城昔日烟柳画桥,风烟翠幕,人潮如海,繁华似梦的陈年往事,也看到了几百年这里发生的地震、灾荒、饥饿,瘟疫导致的房舍倒塌,饿殍遍野,卖妻鬻子,蝗虫蔽日,饥民“相食”的人间惨剧,看惯了土匪的劫杀,官府的掳掠,看惯了富商大贾的豪奢,百姓活命的艰辛,见证了民众的抗争,战争的惨烈……“为官的,家业凋零;富贵的,金银散尽,好一似食尽鸟投林,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净。”如果树能说话,它应该能给我讲清它看到的古城几百年的沧桑历史,这能给我们这些后来的无知者多少珍贵的启示呢。

    真得感谢这棵古槐,它让这个历史悠久的古城有了可以触摸的历史,留下了年代久远、地老天荒的传说。

    我更敬重和感谢哪些面对锋利的刀斧,挺身而出的默默无闻的护树的人。他们,或许大字不识,但是他们心中那些顽强的信念和坚定的行动,让这棵树免去了一次次刀砍斧斫,雷击火烧,长到今天这样参天的模样。

    我长久地伫望着这棵古树,不由得慨叹人生的短暂,历史的无情。也愈发感到自己的渺小了。在漫漫的历史长河中,人,只不过是一只饮河的鼹鼠,一片飘零的树叶罢了。

   绕着这棵树,我走走,停停,停了,又走。

   我望它的时候,它也深深地望了我一眼,我想这一刻,将凝固成瞬间历史的永恒。我记在我的心里,它记在它隐秘的年轮里。我知道,今后的某一天,我们这茬人也终将消逝,它将迎来后来的新人,也将见证后面我们无法预知的历史。就像老家待客的流水席,前一波人吃饱后下了席,又会迎来下一轮饕餮者。

    广场上唱自乐班的人渐渐来了,锣鼓家什敲起来了,一场自娱自乐的好戏马上开场。

    在此盘桓了这么久,我想,我该走了。

    一段清脆的女声清晰地传来,细一听,却原来是《三娘教子》的唱段,唱词清晰可闻:

我叫叫一声儿啊儿啊,
常言道一寸光阴一寸金,
寸金难买寸光阴。
失掉寸金还可有,
失掉光阴哪里寻……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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